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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聚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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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聚餐

熱鬧過後,主持人說用熱烈的掌聲歡送樂隊離場。

樂隊下場後,臨江二中的校長周秉文整理了一下西裝走上舞臺。他環視臺下黑壓壓的人群,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的臉龐,忽然笑了。

“同學們,”他的聲音溫和有力,“剛才的樂隊很熱鬧,同學們的尖叫聲也很大。但接下來,我想請你們安靜三分鐘。”

操場上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夏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
“三年前的秋天,你們拖著行李箱走進臨江二中的大門,那時候的你們,有人忐忑,有人興奮,有人還在抱怨宿舍的床板太硬。”校長笑了笑,“而現在,你們站在這裏,校服上寫滿了彼此的簽名,課本裏夾著來不及送出的紙條,手機相冊裏存滿了你們這三年裏的點點滴滴。”

臺下有女生悄悄抹了抹眼角。

“有人說,高中三年是一場漫長的考試,但我想說——它更像一場盛大的相遇。”周秉文的聲音微微發顫,“你們在這裏遇見了一生的摯友,遇見了嚴厲卻偷偷給你們買奶茶的老師,遇見了某個讓你心跳加速的名字……”

蔣肆下意識看了許望一眼,又迅速別開視線。

“今天之後,你們會走向更廣闊的天地,會遇見更多的人、更大的世界。但請你們記住——”周秉文頓了頓,眼中淚光閃閃,“無論你們將來走得多遠,臨江二中永遠是你們的家。如果累了,就回來看看;如果委屈了,就回來哭一場;如果成功了……”他笑著眨眨眼,“記得回來捐棟樓。”

全場哄笑,有人笑著笑著卻紅了眼眶。

“最後,我想送給你們一句話——”周秉文深吸一口氣,聲音洪亮又堅定,“青春不會散場,我們永遠在場!”

掌聲如雷,經久不息。

高三2班有人突然站起來,帶著哭腔大喊:“校長!我們愛你!”

緊接著,整個高三方陣此起彼伏地喊了起來:

“校長!我們一定會回來看你!”

“校長!能不能重新裝修一下男生寢室?要是我沒考上還得回來覆讀呀!”

“校長!記得想我們——!”

周秉文站在臺上,背對著LED屏上滾動的畢業照,悄悄擦了擦眼角。他揮了揮手,笑著說:“好了好了,再喊下去,市長該嫌我們吵了。”

臺下又是一陣大笑,可這一次,笑聲裏帶著哽咽。

李國輝拿著話筒說:“這一天是屬於你們的,想拍照盡管拍,想吃什麽就吃什麽,想表白——就表白!”

臺下發出一陣起哄聲。

李國輝連忙補充:“我是說高三學生啊,高一高二的就別瞎湊熱鬧了,被我逮住了通通處分啊!”

操場上人群漸漸散開,蔣肆就一把拽住許望的手腕往反方向走:“現在溜還來得及。”

“他們不是專程來找你的嗎?”許望被他扯得踉蹌兩步,校牌都歪了。

蔣肆從牙縫裏擠出聲音:“那四個神經病現在肯定到處找我——”

話音未落,烏漆漆的人群裏突然晃出顆銀光閃閃的腦袋。蕭立像發現獵物的雪貂,眼睛“唰”地亮了:“老蔣!別跑!”

“快走!”蔣肆扭頭就拉著許望在操場上狂奔,許望手腕被他拽得生疼,一直掙紮。

“他們找你關我什麽事?你拉著我幹什麽?”

就這麽耽擱的幾秒鐘,曲慕婷已經一個箭步沖過來熊抱住他:“小沒良心的!轉學半年都不回消息!”

“撒手!我肋骨要斷了!”蔣肆掙紮時撞到許望胸口,三人頓時像多米諾骨牌似的摔在塑料草地上。

動靜引得周圍學生紛紛側目。邱秋走過來問:“蔣肆,這你朋友啊?”

“不認識!”蔣肆吃痛地爬起來,突然發現許望的校服扣子被扯開了兩顆。

蕭立賤兮兮地吹了聲口哨:“哇!小會長的鎖骨很是好看嘛!”

蔣肆手比腦子快,“啪”地按在許望領口:“看什麽看!”

陌伶一臉懵,歪了歪頭打量許望:“這位就是肆哥的暗戀……唔!”

“是會長。”蕭立捂住陌伶的嘴巴,“長得挺帥嘛,怪不得把我們老蔣——嗷!”他話沒說完就被蔣肆踹中小腿。

陌伶還沒有說完的話讓許望聽到雲裏霧裏的,他慢條斯理地系好扣子,說:“我還有事,先走了。”

“會長別急著走啊!”蕭立一個滑步攔住許望,銀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“我們明早才回北城,今晚去吃燒烤,一起來唄?”

許望皺眉後退半步:“我還要……”

“哎呀別推辭嘛!”曲慕婷突然從後面撲上來,差點把許望撞倒,“我們特意帶了北城特產的孜然!”

蔣肆黑著臉把曲慕婷拎開:“你們能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!”蕭立一把勾住許望肩膀,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,“聽說小會長管紀律很嚴,今晚破個例?”

蔣肆忍無可忍地掰開蕭立的手:“他晚上要給我補課!”

“哇哦~”三人異口同聲地起哄,陌伶一臉茫然。

許望耳尖微紅,突然說:“我可以去,但要帶個朋友。”

“沒問題!”蕭立打了個響指,“人多熱鬧!”

蔣肆瞪大眼睛:“餵!你……”

許望聳聳肩:“人家都這麽熱情的邀請我了,再拒絕不太好。”

“老蔣!一會兒微信聯系哈!”蕭立投給蔣肆一個飛吻。

蔣肆翻了個白眼:“你去地府和閻王聯系吧!”

——

傍晚六點五十分,許望已經在校門口等候。他換下了校服,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寬松短褲,看起來比平時隨性許多。

“許望!”甄晴朗和林佳小跑著過來,“不好意思,等很久了嗎?”

許望搖搖頭:“剛出來。”

“人家請你去吃飯,你把我叫上幹什麽?”

“你不在我有點害怕。”

林佳疑惑地眨眨眼,“怎麽了?”

許望貼在林佳耳邊說:“我總覺得那個銀毛好奇怪,把你帶上有安全感。”

“銀毛?”林佳想了想,道:“你是說那個打鼓的吧?他還挺帥的。”

甄晴朗調侃道:“怎麽,看上人家了?”

“才不是!”林佳翻了個白眼,“他太沙雕了,我不喜歡。”

正說著,蔣肆慢悠悠地晃了過來。他也換了衣服,黑色T恤襯得他皮膚更加白皙,頭發似乎還特意打理過,看起來比平時精神。

“喲,打扮這麽帥?”甄晴朗吹了聲口哨。

蔣肆白了他一眼:“要你管。”

許望的目光在蔣肆身上停留了幾秒,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:“走吧,他們應該已經到了。”

燒烤店離學校不遠,四人到的時候,蕭立他們已經點好了菜。看到許望帶來的朋友,蕭立立刻熱情地迎上來:“來來來,坐這邊!”

蔣肆剛要跟著許望坐下,就被曲慕婷一把拉到另一邊:“小肆坐這兒!我們這麽久沒見,好好聊聊!”

許望看著蔣肆被強行按在蕭立和曲慕婷中間,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
“這是我的朋友,林佳。”許望簡單介紹道,“這是甄晴朗。”

“我是蕭立!”銀發少年活力十足地揮手,“這是我們的貝斯手曲慕婷,鍵盤手陌伶,還有吉他手阿傑!”

陌伶直勾勾地盯著許望,這讓許望感到有點不自在。

“請問,”許望試探性地開口,“我臉上是有什麽東西嗎?”

“聽說你把我們肆哥管得服服帖帖的?”陌伶語出驚人。

蔣肆一口水噴了出來:“胡說什麽!”

許望楞住了:“啊?”

蕭立哈哈大笑:“別害羞嘛!小會長,你不知道,老蔣以前在北城可是出了名的刺頭兒,誰都管不住他!”

許望挑眉看向蔣肆:“是嗎?”

蔣肆咬牙切齒:“蕭立,你再胡說八道,信不信我把你那頭銀毛全拔了?”

“哇,好兇!”蕭立假裝害怕地往曲慕婷身後躲,“小會長快管管你家這位!”

許望淡定地喝了口果茶:“他平時挺乖的。”

“噗——”這次輪到林佳噴水了,“許狗,你管蔣肆叫‘乖’?”

甄晴朗也忍不住笑出聲:“許古板,你是不是對‘乖’有什麽誤解?”

許望一臉平靜:“沒有得過處分,還不能算乖嗎?”

“……”

這倒也是。沒有得過處分,說明蔣肆只是犯了一些小錯誤,沒有犯大錯誤,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乖的。

蔣肆的臉紅得像烤架上的蝦,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
燒烤上來後,氣氛更加熱鬧。蕭立不知從哪裏拿出幾瓶啤酒,豪邁地拍在桌上:“來,今晚不醉不歸!”

許望皺眉:“我們一會兒還要回學校。”

“哎呀,就一點點!”蕭立已經麻利地開了瓶,“小會長別這麽死板嘛!”

蔣肆伸手想拿,被許望一個眼神制止:“你喝果汁。”

“憑什麽?”蔣肆不服。

“上次體育課喝了一罐可樂就頭暈的人是誰?”許望淡淡地問。

蔣肆:“……”

蕭立驚訝地瞪大眼睛:“不是吧老蔣?你在臨江是不是水土不服?怎麽連喝可樂都會頭暈?”

“閉嘴!”蔣肆惱羞成怒,但還是乖乖接過了許望遞來的橙汁。

酒過三巡,蕭立已經有點微醺,他摟著蔣肆的肩膀,醉醺醺的說:“老蔣啊……你知不知道……我們有多想你……”

蔣肆嫌棄地推開他:“你喝多了。”

“我沒喝多!”蕭立固執地又靠過來,“你走了以後,樂隊都沒主唱了……我們只能讓阿傑頂上……”

阿傑無奈地笑笑:“確實,我們都很想念你的聲音。”

曲慕婷也湊過來:“還有你的吉他!小肆的吉他彈得可好了!”

許望若有所思地看著蔣肆:“你會彈吉他?”

蔣肆不自在地別過臉:“……很久沒彈了。”

蕭立醉醺醺地站起來,踉蹌著走向放在燒烤店角落的吉他,一把抄起來塞到蔣肆懷裏:“來一首!就彈我們以前常練的那首《晴天》!”

吉他的重量突然壓在腿上,蔣肆的手指條件反射地蜷縮了一下。他低頭看著琴弦,陽光透過窗戶在上面投下細碎的光斑。

“別鬧了。”蔣肆把吉他推開,聲音比平時低沈,“很久沒彈,手生了。”

“騙誰呢!”蕭立不依不饒地又把吉他推回來,“你可是我們樂隊技術最好的,三個月不練也甩我們十條街!”

曲慕婷已經拍起手來:“小肆來一個!來一個!”

許望的目光從烤架上移開,落在蔣肆微微發抖的手指上。他記得有一回給蔣肆打視頻講題時,偶爾看到他桌上放著一本樂譜。

“我說了不彈。”蔣肆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,把吉他重重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,木質的琴身發出沈悶的碰撞聲。

氣氛一下子凝固了。蕭立尷尬地抓了抓銀發:“幹嘛這麽兇……”

蔣肆深吸一口氣,右手無意識地握成拳又松開。他能感覺到許望他們好奇的的目光,可是他又能說什麽?說怕你們知道我會彈可以後卻彈不了?

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蔣肆猛地站起來,椅子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。

洗手間的鏡子映出一張蒼白的臉。蔣肆擰開水龍頭,冷水沖刷著他修長的手指。醫生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:“早期癥狀包括肌肉無力、動作遲緩……病情發展速度因人而異……”

他現在還能彈,可以後呢?如果再碰吉他,以後他再也碰不了的時候,他該怎麽辦?

他可能會瘋。

“蔣肆?”許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伴隨著輕輕的敲門聲,“你沒事吧?”

蔣肆迅速抹了把臉,打開門時已經恢覆了平常的表情:“能有什麽事。”

許望的目光在他泛紅的眼眶上停留了一下:“蕭立不是故意的。他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什麽?”蔣肆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
“不知道你……”許望猶豫了一下,“不想彈吉他。”

蔣肆松了口氣,同時又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。他多希望有人能看穿他的偽裝,又害怕真的被看穿。

“走吧,回去。”蔣肆率先轉身,卻在走廊拐角被許望拉住了手腕。

“其實……”許望的聲音很輕,“我挺想聽你彈吉他的。”

蔣肆的呼吸一滯。許望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,像是盛滿了整個夏夜的星光。

“下次吧。”蔣肆聽見自己說,同時在心裏默默補充:如果還有下次的話。

回到座位時,蕭立已經清醒了些,正拉著甄晴朗和林佳玩骰子。陌伶安靜地吃著烤玉米,看到蔣肆回來,遞給他一串剛烤好的雞翅。

“沒生氣吧?”蕭立湊過來,酒氣噴在蔣肆臉上,“我喝多了就愛鬧騰,你知道的。”

蔣肆接過雞翅,搖了搖頭:“沒生氣。”

“那……”蕭立眼睛一亮,“彈一首?”

“蕭立!”許望突然出聲,“蔣肆說了不想彈。”

蕭立驚訝地看向許望,又看看蔣肆,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哦~原來如此!”

“什麽原來如此?”蔣肆警惕地問。

“沒什麽沒什麽!”蕭立舉起雙手做投降狀,“小會長發話,小的哪敢不從!”

聚會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,但蔣肆總能感覺得到許望時不時看向自己的目光。當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時,許望會迅速移開目光,然後耳尖微微發紅。

夜色漸深,晚風帶來絲絲涼意。蔣肆看著談笑的朋友們,突然意識到這樣的時刻對他而言有多麽珍貴。每一分每一秒,都像是從命運那裏偷來的禮物。

“蔣肆,”許望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邊,“要走了嗎?”

蔣肆點點頭。

回學校的路上,林佳和甄晴朗走在前面,不時傳來笑聲。蔣肆和許望落在後面,沈默地並肩而行。

“你為什麽那麽想聽我彈吉他?”蔣肆突然問。

許望的腳步頓了一下:“就是好奇。你看起來像是彈得很好的樣子。”

“如果我告訴你,我以後都彈不了了呢?”

許望停下腳步,認真地看著蔣肆:“為什麽?”

路燈在蔣肆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他的表情模糊不清:“假設而已。”

“那我會很遺憾。”許望輕聲說,“但不會改變什麽。”

“那你會對我失望嗎?”

“我都還沒聽過你彈吉他呢,我怎麽知道我會不會對你失望?”

“就算你彈的不好,”許望突然湊近他,雙手合十在蔣肆耳邊拍了幾個響亮的巴掌。

“我也會給你鼓掌的!”

蔣肆楞了楞,再回神時許望已經走遠了。

蔣肆低下頭,自嘲似的笑了笑。

“你會對我失望的,我也會對自己失望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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